五色水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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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从大山尼姑庵里走出来的莆田女作家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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莆田作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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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从大山尼姑庵里走出来的莆田女作家

文:陈秋钦图:木痴

“她曾是留守儿童。童年在大山里的尼姑庵度过,和一群孤儿共同成长。三年后,在外务工的父母归来,将她带离了深山,前往陌生的城市。深山留守的经历和家庭的窘迫,时常让她在同龄人中感到自卑。好在,父母给予了充足的关爱,让她重拾信心,在自身不懈地努力下,从师范学校毕业,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。就在她以为捋顺人生的道路时,医院的体检报告又将她无情地抛入了人生的低谷。幼年留守深山,正当青年亲人相继离世,生活还要继续……

这是一篇莆田年轻女作家陈秋钦写的励志纪实文章,当我一气呵成读完,双目已饱含着控制不住的泪水,心情久久无法平静……我觉得此篇文章不但是语文教学的作文范本,而且是一篇有温情的正能量德育文章,是父母值得推荐给孩子必读的力量文字!

01

童年的尼姑庵

我的童年在尼姑庵里度过。听老邻居讲,我到四岁才学会走路,家人担心我长大后成了瘸子。那时,我每天都被一条绳子拴着……一个人玩着,饿了,无论多脏的东西,只要能抓得着,便往嘴里送。现代人听起来,就像听聊斋一样。

生活所迫,父母双双去外地打工,狠狠心把我和弟弟放在外婆家。

我的外婆是尼姑。外婆的寺庙在仙游盖尾新庄西方寺。在我的记忆中,西方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要走很长很长的山路。

外婆的寺庙,在山顶上,四周都是大山,没有房屋,没有人烟,没有树木。感觉很空旷,很寂寞。寺庙虽简陋,但很干净,整理得井井有条。

师公旧照

外婆生前一直喜欢被人叫“师公”。不喜欢被人称呼“奶奶”。寺庙收留了好多小孩。师公对每个人都是精心呵护,就像园丁辛勤地培育着花朵。

冬天,日短夜长,山里的夜晚来得早,较冷。每晚,她到房间里去看望孩子们,催促孩子早点上床睡觉,时而为这个掖掖被子,时而替那位洗脚。好几次,我从梦中醒来,看见师公来回查房忙碌的背影。

每天清晨,师公办完佛事,就忙着给我们做早饭。特别是夏天,她总是煮绿豆饭,加了好多糖,有时也加木耳。

待我们起床,饭桌上摆满了绿豆饭,每人一碗,香喷喷,甜滋滋,令人垂涎欲滴。那个走路歪歪的“阿摆”,她啊,最贪吃,总想先下手为强,第一个上去。

陈秋钦回到童年的尼姑庵

还是师公反应快,挡着她,要求她洗脸刷牙。每顿饭都是在比赛,谁吃得多,谁吃得快。师公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旁边,看着我们贪吃的样子,满脸幸福。

吃完,我们欢快地跑到山里提水。有一回,水桶不小心被“一只眼”弄到井里。我慌慌张张地跑回寺庙,意外地发现,师公收拾碗筷时,正在用舌头舔着我们残留在碗边的绿豆饭。我惊呆了,彷佛闯进了别人的秘密和隐私,有点不安,不知所措。

收养的“一只眼”也长大了

师公一楞,忙着解释说:“这是佛祖的饭,丢不得。吃了有福气。”

三年后,父母打工结束,我也就告别了寺庙生活。

02

陈秋钦童年与父母在此重聚

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父母的情景。

8岁那年秋,母亲穿着格子衫,梳着两条小辫子,身材苗条,面带微笑,有点像《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》中的小芳。

她拿着一个剥好的鸭梨要递过给我,我害怕极了,本能地后退三步,躲在伯公的背后,紧紧地拉着伯公的衣袖。

母亲的照片

伯公笑着说:“钦钦,傻孩子,这是你妈妈啊。赶紧接啊!”天哪,我也有妈妈啊。我跟别人一样也有自己的妈妈,感觉有点不可思议。

陈秋钦的全家福,最左边的是父亲

父亲穿着白衬衫,配着深黑的裤子,皮肤白皙,颇有风度,带着大城市的气息,声音洪亮如钟,“稍息,立正……”

我傻傻地杵在那里。邻居上过学的同龄人反应灵敏,做了一套完美的动作。父亲对我失望地摇了摇头。

父母回来了,我跟村里的孩子一样背着书包,走上了漫漫求学之路。我跟父母亲总觉得无话可说,中间似乎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鸿沟。进了学校,同学们的眼神怪怪的,不太友好,令我非常自卑。

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多么想回到师公的身边,回到那群孤儿的中间。但我知道,那是不可能的。

父母为了补偿我,过分地宠爱我,后山小学的教学质量一般,华亭中心小学师资力量雄厚。父母想让我们转学到中心校。但我们姐弟俩的赞助费共一千元,还不包括教辅和作业本。

华亭中心小学旧址

那时,老师每个月工资才元。其实,那时我家债台高筑,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分钱。目不识丁的父母吃够了“睁眼瞎”的痛苦借着高利贷的钱,交到学区校长的手里。时隔三十年,学区校长还关切地打听,我们姐弟俩现在混得怎么样。
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寒来暑往,四季轮回。我曾光脚到小学毕业,脚趾自由地成长,以致到现在我买鞋子,都很难买到合脚的。

03

老家小吃很多,但陈秋钦最难忘的是儿时的冰棒

夏日,太阳在头顶,照得我眼睛发黑,地下的土烫脚。最诱惑我的是,小学校门口那位大叔放在自行车座垫上的白色塑料箱,上面歪歪斜斜地写黑体字:“冰棒”二字。

每天看着伙伴们,满头是汗,吸着冰棒,在我眼里那是人世间最美的享受。口袋空空如也,但我灵机一动,跑到大叔面前,鼓起勇气问:“叔叔,能用鸡蛋换冰棒吗?”

大叔先是一愣,继而很干脆,道:“好啊!一个鸡蛋换一根冰棒。”故意提高音量,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。

当时一家人只有这一间屋子住

那天放学回家,我趁父母没注意,把鸡蛋偷偷放在书包里。次日,我不跟弟弟一起上学,一个人很早就到学校。

那个早上老师上课讲的内容,我全当耳边风。满脑子都是冰棒的样子,空气里飘荡着冰棒的味道。

很遗憾的是,放学了,我操之过急把书本用力塞进去,鸡蛋破碎了,蛋清蔓延了这个书包,连课本都是鸡蛋的香味。我害怕极了,赶紧跑到木兰溪,把书包,课本统统拿去洗。冰棒自然没吃到。

家里曾经做米粉的小作坊,如今杂草丛生

母亲知道后,非常生气,那是家里唯一值钱的口粮,用来贴补家用。

她举起右手,重重落下去时,又缓缓地收回手,紧紧地搂着我,抚摸着我的头,母亲哭了,她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流到胳膊上,然后胳膊流到我的头上。

小学毕业后,我考上莆田第十二中学(华亭一中)。我默默努力,刻苦学习。

04

木兰溪水缓缓流淌

年秋,我带着全村的希望,考上了福建省仙游师范学校。师范报到那天,宿舍安排在六楼,我两手空空地爬楼梯,感觉特别累。

而肥胖的父亲帮我提着行李,肩上背着,手里拎着,他汗流浃背气喘吁吁,腰弯成一张弓,每上一阶梯,双脚就会不由地发抖。

尽管这样,父亲还是努力地蹬上去,好几次,我想过去帮忙,都被他拒绝了。好不容易来到宿舍,他来不及坐下休息喝口水,就忙着收拾床铺打扫卫生,我却忽视父亲的感受,无比兴奋地跟新同学聊天,沉浸对新环境对未来的美好憧憬。回想起来,为当年的自作聪明和无知,悔恨的泪水爬满脸颊。

《山里娃·山里校》获奖证书

师范生活是丰富多彩的,我加入了“星空文学社”,认识了一批文学爱好者,感受了文学的魅力。

我废寝忘食,如饥似渴地沉浸在文学营造的那个纯净世界里,我也尝试写,处女座《山里娃·山里校》发表在《湄洲日报》上,并荣获福建省中等师范生“水仙花杯”作文大赛我校唯一的一等奖。

那天,下着蒙蒙细雨,我激动地跑到学校保安室打电话给父亲,父亲未接,过了半个小时,学校广播通知里有我的电话。九十年代,小县城通讯还未普及,学校只有一个公用电话。

我太激动,从楼上滑倒了,屁股和手都是泥水,也全然不顾地像箭一般冲向保安室,语无伦次地告诉父亲获奖的消息,父亲那头沉默了许久,哽咽道:“好!”

父亲后来新盖的大房子

年1月,因我拙作获奖,而破格入党,光荣地成为一名学生党员。在全校师生面前,我站在学校的礼堂上,穿着校服,举手宣誓,那是多么神圣而尊严的时刻,至今想起,心潮依然澎湃。

师范毕业后,我成了一名乡村女教师,白天忙碌,晚上备课,写教案,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。但通过各种途径打听寺庙的消息。知道孩子们渐渐长大了,师公的日子也渐渐宽裕起来了。

舅舅擦拭师公的相片

孩子们上学读书,一个个远离老人的怀抱,还俗了。孩子被家长领走了,师公并不生气,还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女一样,出嫁时,婚礼办得风风光光,体体面面。

她用她老人家最高的礼节欢送他们,祝福他们。

师公死后,舅舅决定继承衣钵

师公常常一个人,坐在冬日的阳光下,晒太阳。眼睛迷成一条缝,皱纹爬满了脸上。寒风使劲地吹着她的缁衣。

师公老了,不可抗拒地老了。可是那些孩子们该怎么办?舅舅似乎看出师公的心事,竟然祝发为僧,继承了师公的衣钵。

舅舅和陈秋钦回忆往事

师公去世的那天,我正好带学生参加市里征文比赛,错过了师公的葬礼。

05

陈秋钦有时会回到尼姑庵上香

岁月匆匆,我在乡下学校呆了二十年。屋外寒风呼啸,屋内如豆的灯光下,教学之余仍然笔耕不辍,年元旦,我结集出版个人散文集《雨中奔跑》。

陈秋钦个人散文集《雨中奔跑》

我要怎样去处理这样一个题材。我要以一种什么样的结构方式来完美我的表达。我要寻我什么样的角度。我的人物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场。

我要选择什么样的语调来营造氛围,如此等等。我一节一节地开头,否定再否定,好像是不停地在推门进门,推过很多扇,走了好多死胡同,然后终于找到我要进去的那个入口。

尼姑庵前的景色

写作真是一件让人永远兴奋的事,而在这兴奋之中,我的内心会生出另一种自由。我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,我可以跟任何人说话。我根本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,也意识不到自己的存在,甚至完全不曾产生孤独和寂寞,尽管一整天,甚至很多天都是我一个人待着。

我的手指敲击在电脑键盘上的声音,仿佛是我在与整个世界对话。我可以很自由地走到他们每个人的面前,递给他一张纸条,告诉他们,我对这事的想法或那事的观点。而纸条上的字,就是我适才嘀塔嘀塔地打出来的。

这份自由、在束博和压抑的现世中是绝对没有的。正因为此,写作的愉悦才会超越其他一切,而写作的魅力也因此无限伸长。它足以让一个写作者无法停笔。

06

越来越多的往事涌上心头

年元旦,我按照约定俗成的方式,跟世间大多数女子一样,赶鸭子上架,匆匆地窜入婚姻的殿堂。

年阳春三月,小胖子的出生,冲淡了我生活中的一些烦恼,然而命运却喜欢开玩笑。

年6月1日,我本算给小胖子人生中首个儿童节举行隆重的仪式,却意外地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噩耗,父亲癌症晚期。

父亲的旧照片

父亲体检报告结果出来。从那一刻起,我的心时时处在失去父亲的恐惧当中。我在别人面前强颜欢笑,之后转过身躲在无人的角落里无法克制痛哭起来,那段日子,我就是这么熬过来。人的生命是脆弱的,强大无比的父亲倒下了,从此我成了没有父爱的孩子。凡事需要我独立面对。

父亲是一个命运的承受者。医院,无词无言,有几次他用尚能动的一只手去拔输液器。

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发现父亲的脸颊有泪坠落,那泪是浑浊的、悲凉的,它缓慢地从父亲深陷的眼窝里努力地渗出来,慢慢集聚在眼角然后再被土地的引力拉下,然后无声。

尼姑庵门前的橘子树

年正月初五,父亲终于解脱了,我站在庭院里,仰天长叹。

人世间最痛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,祖父无法承受痛失儿子,爷爷曾伤感地感慨:“我送走了很多人,但没想到会送走自己的儿子。”

父亲的灵车开往福山的路上,接到叔叔来电说,爷爷也走了。爷爷怕父亲走得太寂寞太孤单,陪着父亲一起走。

年正月初六,祖父紧随其后,也匆匆地走了。

同年年底,年迈的祖母悲伤过度,也迁居天堂。

07

父亲的旧照片

父亲去世六年后,母亲也走了,父亲等了母亲六年,还是母亲又在世间苦熬了六年。也是同样的病痛。

母亲生病的住院情景,磁共振结果出来了。医院通知领取报告,听完结果,年少的弟弟当场倒在隔壁床。我拿着报告单的手,双手不停地颤抖着,心里一直在祈祷着……

前世来生,前因后果,似乎很远;而这一世,与父母的缘分很短,仿佛两颗眼泪从双眼滑下,左边的那颗是父亲,滑落得更快,右边的那颗泪是母亲,更留恋,在我的脸上停留更久一点。两行泪水,便是我父母的一生一世。

陈秋钦与母亲的合照

后来,我意识到,实际上,从那时起,我就开始走上了寻找父亲的道路。但是,父亲藏起来了。没有人告诉我,父亲在哪里。有时候我做梦,在梦中,父亲也没有告诉我他在哪里。他就那样静静看了我一会儿,就不见了。

有很长一段时间,我心里很慌乱,甚至因为失去父亲而觉得低人一等,在同事面前抬不起头。尤其是弟弟请教我一些事,而年长他三岁的我又解决不了的时候,我就更加想念父亲了。

陈秋钦走在满是回忆的老房子中

如果父亲在,一切都不是问题。我们面临的所有问题他似乎都能轻而易举解决掉。

不知不觉间,正在寻找父亲的足迹,我想他藏得真好,不让我见着,却又能把他的生活习惯,脾气品性,不知不觉间慢慢移交到我身上,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。有时在恍惚之间,我都觉得自己就是父亲了。

陈秋钦已成为一位莆田女作家

随着时间的流逝,岁月的洗礼,我不断成长,努力地从阴影中走出来,学会了怜悯,同情别人,学着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人生,融入生活。

后来,在新民晚报资深编辑,莆籍著名乡情散文作家曾元沧先生的指导下,我开始系统性学习写作,并把人生旅途上的见闻和感悟,写进文字里,与更多的人分享,成长为一位莆田作家。

以上,便是我的前半生。

作者简介:

陈秋钦,笔名钦钦,莆田人。一脚踏进现实,一脚踩入虚幻,文字点亮梦想。文字是她的情人,难以割舍,无法自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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